天山南北绿色可“能”

　　编者按

　　冰川草原沙漠、各色蔬菜瓜果、多民族文化交融荟萃……大美新疆魅力无穷。如今，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正在“长”出新“特产”——充沛的新能源、高效智能的农业、高端化工，还有输送到东部地区的算力。

　　科技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变了模样：养殖户把骆驼从代步牲口变成深加工产业链上的“香饽饽”；种、采棉花再也不必辛苦地弯腰，只需要少量人力；过去被当成废气的荒煤气，变成身上的衣服、重卡的电力……

　　近日，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深入新疆9个地（州、市），实地探访在科技的加持下，新疆展现出的全新风貌。

　　“电”有多少种形态？

　　在新疆，电可能来自光伏板、风车，也可能先存进“盐罐”或“巨型充电宝”里，等太阳落山后再放出来。

　　近日，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在新疆各地采访注意到，这几年陆续有不少耗电量大的企业被低电价吸引，落户新疆。这些充沛的“绿电”，为新疆这片广袤的土地带来了更多可能。

　　低电价的吸引力

　　在国内多数省份，工业电价普遍每度电6毛钱以上；而新疆得益于丰富的能源禀赋，电力成本更低。对耗电量大的企业来说，电价颇具吸引力。

　　新疆润晶科技有限公司是新疆首家金刚石制造企业，车间里一排排六面顶压机，模拟地壳深处的高温高压——机器的核心温度能达到1300多摄氏度，压力为80多兆帕。

　　“我们这个行业耗电量比较高，基本上一半的成本就是电。”该公司总经理王风理说。

　　工业级金刚石的生产周期以分钟计，十几分钟到三四十分钟可生产一批；饰品级的生长周期则“长达”7到9天。

　　这家企业的原材料从山东运过来，成品合成棒主要卖往山东、山西深加工。虽然往返的运费不便宜，但王风理说：“相对于电力成本，其实运输成本不算什么。”到新疆后，这家公司的电力成本降了30%左右。

　　喀什斯丽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谊也算过类似的账。

　　这家公司主营硅胶制品智能制造。张谊说，硅胶的原料来自石英石，而从石英石到硅，需要2600多摄氏度的高温。他坦言，这是一门“吃电”的生意。

　　张谊说，他在其他省份的工厂，电价从7毛钱一度到9毛钱一度不等，而喀什电价只有4毛钱左右。目前工厂的产能尚未开满，“如果开满，电价应该在3毛5到4毛”。

　　被低电价吸引到新疆的，还有一批算力企业。

　　算力产业是新兴的用电大户。如今新疆已形成乌鲁木齐、昌吉、克拉玛依、哈密四大算力集群。

　　新疆中科类脑智算科技有限公司市场总监于山江·买买提伊明告诉记者，这家安徽企业，2024年落地乌鲁木齐，投资建设了自己的数据中心和科技产业园。科技产业园参与市场化交易后，电价从5毛多降到4毛多。

　　2024年，国家数据局在京津冀等枢纽节点及新疆等清洁能源丰富地区部署“算电协同”先行先试。这家公司也在尝试“算电协同”，打通“算力”与“电力”的壁垒。

　　例如，全国大部分地区晚上7点钟已经天黑，进入用电晚高峰，而此时新疆日照还很充足。这时把安徽芜湖的算力任务调到新疆来，用新疆的光伏供电，可以降低成本。

　　于山江·买买提伊明说，目前“算电协同”还只是初步试点，预计未来电力成本能降低百分之二三十。

　　绿电直连可追溯

　　便宜的电力背后，是新疆充沛的绿色能源。近年来，这里还衍生出一种新的用电形态——绿电直连。

　　哈密市伊吾县算力创新示范区已入驻19家算力企业，投运算力不断增长。伊吾县数字发展局副局长帕如克·牙克亚说，这些企业主要来自北京和上海，他们也看中了这里的低电价。

　　为了服务算力企业，伊吾县投资3.8亿元新建了220千伏变电站——电压等级提高，输配电价、容量费等费用下降，这让一度电的价格足足降了一毛钱。此外，县里还修了道路、管网、人才公寓、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。

　　今年5月，国家有关部门出台的“多用户绿电直连”政策，明确优先支持算力设施等新兴产业。

　　帕如克·牙克亚解释，过去，数据中心要证明自己用的是绿电，需要单独购买绿证。但绿证存在两个问题：一是要额外花钱，二是无法溯源。未来实现绿电直连，不仅电力来源清晰，电价也降低了。他预计，以后园区平均电价能降到3毛多一度。

　　为了让算力“跑”得更快，这里建了4条百G专线，又采用新技术降低时延。现在伊吾到北京时延20毫秒，到长三角时延23毫秒到25毫秒。

　　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戈壁滩上，铺着3.5万亩光伏板，这是塔里木油田上库高新区低碳转型130万千瓦光伏项目。

　　这个项目“以荷定源”——过去是先建电站再找用户，它则根据附近化工企业的新增用电负荷来确定电源规模，产生的绿色电力也优先直供该企业。

　　此外，化工企业的乙烯产品要出口，需要绿色认证，而“绿电直连”提供的电力可以物理溯源，能够支撑这一认证。

　　“盐罐”里飞出绿电

　　新疆十余年前开始大规模布局风电、光伏等新能源设施，但作为新能源的“初代顶流”，风电和光伏面临一个共同问题：有“风光”才有电，发电波动大。为此，当地建设大量储能设施，平滑波动。

　　在哈密市郊区的戈壁滩上，一片片一次反射镜把阳光垂直反射到高处的二次反射镜，再汇聚到一根根集热管上。管子里是熔化的盐——这些由硝酸钠和硝酸钾配成的二元盐，要从290摄氏度加热到550摄氏度。

　　这是全国首个百万千瓦级“光热+光伏”一体化综合能源示范项目，电的转化蕴藏着人类智慧：白天，把太阳光转化为熔盐的热能；晚上是发电低谷期、用电高峰期，再把熔盐的热能转化为电能输送出去。

　　三峡新能源哈密风电有限公司场站负责人石勇说，新疆新能源装机量大，白天光伏板一齐发电，夜间就都发不了电了，而光热可以起到调峰作用。

　　白天，冷盐罐里的熔盐被冷盐泵打进母管，经一次反射镜和二次反射镜汇聚加热后，进入热盐罐。太阳落山后，高温熔盐进蒸汽发生器，产生高温高压蒸汽推动汽轮机做功。在夜里的发电低谷期，这些白天储存的“太阳光”可以转化为电能，填补用电缺口。

　　石勇说，一个储热周期约8小时，可发电80万千瓦时，集热时间随季节变化，最长能超过10小时。

　　另外，由于电力消纳有限，光伏发电有一部分弃电。如今，光热项目的热源罐上装了两台电加热器，可以用光伏的弃电加热熔盐，缩短集热过程。

　　在塔里木油田上库高新区低碳转型130万千瓦光伏项目，为了让发电稳定，该项目配套建设了储能系统——这里有52个电池仓，装的是磷酸铁锂电池，能存储26万度电，像给这座电站配的“巨型充电宝”。

　　中石油塔里木油田新能源事业部新能源场站运维组组长孟攀雷说，白天11点到16点，储能系统在光伏发电高峰期时充电，晚上10点到凌晨2点放电。这样一来，既平抑了发电波动，又通过峰谷价差，每天为电站提升约9万元的利润。

　　在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的戈壁滩上，也有一处“超级充电宝”，这里是三峡集团新疆吉木萨尔100万千瓦光伏+20万千瓦/100万千瓦时全钒液流储能一体化项目所在地。这个项目6月22日正式转入商业运行。

　　三峡新能源吉木萨尔发电有限公司生产团队负责人邓富彬说，这里是目前全国规模最大的全钒液流电池储能电站，它通过电解液中钒离子价态变化实现电能储存和释放。

　　邓富彬解释，与锂电池相比，全钒液流电池最大的优势是安全——没有燃烧和爆炸风险，循环寿命超过1.6万次。目前，全钒液流电池从制造到研发到装配，已实现全产业链国产化。

　　项目投运后，每年可向电网输送清洁电能17.2亿千瓦时，节约标准煤51.9万吨，减少二氧化碳排放142.4万吨。这片戈壁上的“绿电银行”，正为我国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贡献新疆实践。

　　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雅娟 朱娟娟 王雪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