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中国行丨足尖寻声 丝路共舞——芭蕾舞剧《寻找木卡姆》创排记
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贾春霞
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，是集歌、舞、乐于一体的综合性艺术形式，更是中华文化宝库中熠熠生辉的璀璨瑰宝。如何依托多元艺术载体让这份古老遗产在当代焕发新光彩？上海芭蕾舞团打造的原创芭蕾舞剧《寻找木卡姆》，将芭蕾优雅细腻的肢体语言，与木卡姆热烈奔放的气韵相融共生，为流传千年的文化脉络寻找到贴合当下的全新表达，让古老的木卡姆旋律在当代舞台绽放出跨越时空的鲜活生命力。
7月17日，上海芭蕾舞团原创芭蕾舞剧《寻找木卡姆》新疆首演媒体通气会在乌鲁木齐举行，主创团队现场分享了这部历时三年打磨的作品背后的创排故事。
原创芭蕾舞剧《寻找木卡姆》新疆首演媒体通气会上，主创和主演讲述创排过程。记者 贾春霞摄
疆沪携手，寻觅木卡姆“跳动的心”
《寻找木卡姆》的故事并不复杂：青年音乐家古丽阔别家乡多年后重返故土，在熟悉悠扬的木卡姆旋律中，一步步触摸到属于自己的文化根脉。
但要用纯粹的芭蕾语汇讲好这个故事，难度远超主创团队最初的预想。
“原创现实主义作品，向来是最难啃的硬骨头。”上海芭蕾舞团团长季萍萍坦言。改编经典名著，有成熟的文本依托，可面对木卡姆这样一个“既熟悉又陌生”的题材，整个团队只能在一次次探索中推倒重来。编剧罗怀臻、总编导王舸带领团队反复打磨，先后打磨出四版剧本、七版舞剧结构文本，让作品从最初45分钟的雏形，一步步生长为145分钟的完整舞剧。
更关键的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：这部剧究竟要做成什么样？是完整铺陈木卡姆的历史脉络，还是聚焦传递它流淌至今的精神内核？经过无数次研讨与探索，主创团队最终为作品定下基调——打造一部扎根新时代语境的现实主义舞剧，让它真正“活”在当下、“活”在日常烟火中。
为了抵达这个目标，上海芭蕾舞团历时三年，六次奔赴新疆深入采风。“当你真正踏上这片土地，会发现很多想象中的画面，都不及眼前的真实动人。”上海芭蕾舞团副团长吴虎生感慨，“木卡姆从来不是被陈列在展柜里的非遗，它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。我们要寻找的，是它的精神内核、它的鲜活故事，更是它面向未来的无限可能。”
在创排过程中，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深度参与了全剧的策划、创排等流程，不仅提供了大量木卡姆音乐、乐谱、唱词、舞蹈素材与传统乐器形制等一手珍贵资料，还对剧中所有木卡姆唱词、对白进行了逐字逐句的校准与翻译，前后完成三次专业录音工作。艺术团的两位舞蹈编导专程赴上海，通过现场示范、指导的方式，帮助芭蕾演员们快速掌握了民族舞蹈的韵律与动作。自治区党委宣传部也组织专业专家团队赴上海审看剧目，为作品的艺术品质全程把关。
木卡姆艺术团编导阿不都艾尼·阿不都热扎克，曾专程前往上海为芭蕾演员们传授民族舞蹈的动作。7月17日，在与木卡姆艺术团的交流现场，看完上海芭蕾舞团演绎的《寻找木卡姆》片段，他说：“今天在舞台上看到木卡姆与芭蕾的完美融合，我心里满是感动，他们的演绎完全是焕然一新的模样。我们此前付出的所有汗水，都没有白费。”
“从音乐创作、舞蹈编排到整体舞台呈现，新疆的艺术家们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与心血。这部作品，是沪疆两地艺术家共同浇灌出的果实，凝聚着所有人的心血与智慧。”上海芭蕾舞团艺术总监辛丽丽说。
7月17日，上海芭蕾舞团演员在表演原创芭蕾舞剧《寻找木卡姆》片段。记者 贾春霞摄
舞剧在严谨与松弛间破茧
创作方向明晰后，最大的挑战落在了排练上。
芭蕾的核心讲究“开、绷、直、立”，举手投足都有着历经百年沉淀的严谨规范；而新疆民族舞蹈的灵魂，在于灵动流转的腕部、起伏自然的身体韵律和刻在骨子里的松弛感。这是两套不同的身体表达体系，如何在严谨与松弛之间找到平衡，成了摆在每一位演员面前必须跨越的关卡。
总编导王舸放下了过往积累的成功经验，大胆将民间舞脚下独有的灵动韵律，融入芭蕾的独舞与双人舞编排中。同一个舞段反复打磨出多个版本，不满意就推倒重来；作曲蒋骁然无数个深夜伏案，为旋律一遍遍做“加减法”；舞美设计打破了传统芭蕾一味追求唯美固化的范式，拿出了更具冲击力的视觉方案。
“芭蕾从来不只是肢体的动作，更承载理想与艺术理念的载体。如何让海派芭蕾的优雅与新疆民族舞蹈的鲜活契合，是我们必须攻克的难题。”季萍萍说。
更大的考验，落到了每一位年轻演员身上。团里的演员要塑造鲜活立体的新疆人物，最核心的突破，是表演气质的改变。
演员许靖昆在剧中饰演古丽的发小艾力，一个阳光爽朗的新疆小伙子。排练初期，王舸直接点出了他的问题：性格太内敛害羞，和剧中热烈鲜活的小伙子完全不搭。为了贴近人物，他翻遍了新疆本地婚礼、日常聚会的真实影像，反复模仿当地人自然流露的神态举止，可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纱。转机出现在定妆拍摄的那天，当他穿上全套新疆民族服饰、戴上帽子，瞬间就找到了人物的状态，这身装扮给了他十足的表演底气。
对于饰演古丽的首席主要演员戚冰雪来说，完成木卡姆与芭蕾的融合，同样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。“新疆舞的热情里藏着独有的优雅，其实和芭蕾有不少共通之处。但我从前完全没想过，两种完全不同的舞蹈，能融合成一部完整的舞剧。”最初接到任务时，她的心里满是忐忑，“前期木卡姆艺术团的老师们专程飞到上海，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手把手教我们，让我们真正沉下心去感受木卡姆舞蹈。后来要呈现大巴扎、新疆婚礼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场景，这些画面和我们日常的生活距离很远，只能靠网上的素材和导演的引导去想象。”
一个排练的下午，让戚冰雪至今记忆犹新。那天排演“大河”片段，古丽在涌动的人群里穿梭，拼命寻找童年记忆里熟悉的声音，终于在人群尽头望见了自己的爷爷。“我试着把台上饰演爷爷的前辈，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，当木卡姆的旋律响起来的瞬间，古丽对爷爷的思念自然而然涌了上来，那一刻，我突然触摸到了古丽的灵魂。”
“现在演员们都学会了‘用眼神跳舞、用身上的韵律跳舞’，他们真正相信自己扮演的角色，完完全全把自己放进了故事里。”一路见证着所有演员成长的辛丽丽满是欣慰。
跨越千里的文化还乡
3年间，主创团队6次深入新疆采风，在热闹的巴扎集市、蜿蜒的母亲河畔、乡间庭院的温情弹唱中捕捉创作灵感。3年后，这部作品回到了它生长的故乡，从这片土地出发，最终又回到这片土地，足尖流转间完成了一场跨越千里的文化还乡。
7月16日，抵达乌鲁木齐天山国际机场后，《寻找木卡姆》剧组在航站楼内上演沉浸式快闪，现场演绎舞剧的经典片段。戚冰雪真切地感受到了“古丽回家”的踏实与喜悦：“我的双脚真真切切踏在了这片土地上，像回到了真正的家。”
辛丽丽坦言，这次带着作品来新疆，所有人的心里既期待又敬畏，“这里才是检验这部作品成色的真正考场。”她透露，今年5月在上海的首演大获成功，给所有人吃下了定心丸，但新疆首演的意义，是任何其他演出都无法替代的。
“这次我们带着从新疆汲取灵感创作的故事归来，用国际化的芭蕾语汇讲述属于新疆的动人故事，完成了从‘输送经典’到‘共创共生’的转变。当一幕幕扎根于日常烟火的场景，经由海派芭蕾的创新演绎呈现在舞台上，对于新疆的观众来说，是一场独一无二的沉浸式艺术体验。”辛丽丽介绍道。《寻找木卡姆》的新疆之行，不是一次简单的演出交流，它承载着上海与新疆绵延深厚的艺术情缘，是两地以艺术为纽带完成的一次深度文化联结。
坐在剧场里看木卡姆艺术家们现场演奏，演员郭文槿被彻底震撼。“这种文化的厚重感，给了我极强的冲击力，这就是岁月沉淀留给木卡姆的独特魅力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带着这部融合了芭蕾艺术的作品回到新疆，和木卡姆文化在这里相遇，本身就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。”
7月18日至19日，《寻找木卡姆》将正式登陆乌鲁木齐大剧院。“带着这部作品回到新疆，既是一次深情的文化还乡，也是推进文化润疆的生动实践。”上海大剧院艺术中心党委书记、总裁张颂华表示：“新疆首演只是一个开始。我们要让木卡姆回到它精神的发源地，让这部作品在新疆演出中，接受最直接、最真实的反馈。同时，我们也会用世界通用的芭蕾语汇，讲好中国故事，让这部作品走向更多国家和地区，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递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