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“阿山”回家——阿勒泰老品牌的记忆、等待与归来

　　阿勒泰新闻网-阿勒泰地区融媒体中心记者 张楠

　　翻开1993年的企业总结，泛黄的纸页上印着清晰的目标：“让‘阿山’品牌走向世界”。

　　三十多年后，在阿勒泰一间新开皮衣店的墙壁上，两张证书并排悬挂——一张是2025年11月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，主体名称为“阿勒泰市阿山皮革厂”；另一张则是注册于1998年的“阿山”原商标，这张商标的最初注册者，是曾经的新疆阿山皮革集团有限公司。2022年，43岁的阿勒泰人白剑通过合法程序，重新申请注册，让这张商标重回“出生地”。

　　档案中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历史

　　20世纪90年代，“阿山皮革”是响彻全国的明星品牌。其前身是1957年成立的阿勒泰地区皮革厂，作为新中国边疆民族地区早期工业化的一个缩影，承载着特定历史时期的生产记忆与集体奋斗。

　　1992年，乘着政策东风，企业改制组建为阿勒泰地区皮革毛皮工业公司，开启从计划生产向市场经营的转型探索。

　　1993年至1999年，是“阿山”品牌高速发展的重要时期。1993年，企业确立了“让‘阿山’品牌走向世界”的目标；1994年，通过与意大利公司合资成立“新疆金鸿皮具有限公司”，率先将真皮手袋等新产品推向国际市场；1995年完成集团化改组，成立新疆阿勒泰皮革集团有限公司，同年获得“中国真皮标志名牌产品”称号；1998年，“阿山”商标正式注册；1999年更名为新疆阿山皮革集团有限公司，并在东北、华北等地建立营销公司，与俄罗斯成立合资公司，产品远销中亚多国。这一时期的企业档案里，还保存着中央领导视察记录、中外技术合作协议等文件。

　　世纪之交，在市场浪潮与产业转型冲击下，新疆阿山皮革集团有限公司于2003年依法宣告破产，随后进入清算程序。工商登记显示，其最终核准注销日期为2007年9月26日。

　　这一天，“阿山”作为一家国有企业的历史使命正式画上了句号。

　　那些关于“阿山”皮衣的记忆

　　企业的消逝并不意味着记忆的终结——在阿勒泰的集市里、家庭聚会中，关于“阿山皮衣”的讨论从未停止。

　　“那是我父亲留下的最珍贵的衣服”“当年我们结婚时穿的就是‘阿山’”……这些细碎的话语已跨越多年，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，也足够一份集体记忆完成从模糊传说到清晰期待的转化。

　　“那个年代，它真够贵，更足够好。”今年55岁的阿勒泰市民张文成是当年皮革厂的工人。在他的记忆里，“阿山”皮衣是本地普通人消费清单里的“大件”。1998年冬天，他为新婚妻子买了一件驼色的“阿山”皮衣。

　　“那会儿我进厂3年，一个月工资1300多元。那件皮衣标价2800元，我攒了好久的钱。”张文成说，“刚结婚时正好是冬天，我们下班后从厂区走路回家，都穿着我们亲手参与生产的皮衣。”

　　“阿山”的记忆还在网络中延续。“这是我1996年在北京珠市口的新疆阿山皮衣专卖店买的，打完折3988元，是当年半年的工资！现在依然保留着，这是我青春的记忆。”“我62岁了，今年冬天还在穿，已经穿了三十多年了！”“当时是2700元买的，到现在也没舍得送人”……

　　这些散落在网上的民间集体记忆，构成了品牌最深厚的生存土壤。

　　让“阿山”真正回家

　　“我是土生土长的阿勒泰人。”白剑说，振兴这个品牌的念头由来已久。“‘阿山’皮衣对我们这代人来说，不只是件衣服，更是我们阿勒泰人的骄傲。”

　　振兴老品牌，光靠一个商标远远不够。白剑用了近5年时间做足准备——从法律途径确权、注册商标，再到走访原厂老师傅，一点点复原了“阿山”皮衣经典的翻毛领、斜插袋设计，更将“手工搓纹”“自然摔软”等老工艺重新拾起，让每一件皮衣都延续着老“阿山”的质感。

　　“我们保留了老工艺的灵魂，并赋予它现代制造的精度。”白剑介绍，新版“阿山”皮衣在翻毛领设计上进行改良，既保留经典的防风功能，又通过立体剪裁让领部线条更符合现代审美；斜插袋的位置经过人体工学调整，在保持经典外观的同时提升了实用性。

　　在款式创新方面，团队开发了多个产品系列：经典复刻系列遵循传统工艺；都市时尚系列在版型上采用更现代的落肩设计和修身剪裁。每个系列虽都保持着“阿山”的工艺标准，但在设计语言上呈现出不同的时代特征。

　　工艺复原的准确性，在一次拜访中得到了验证。几天前，一位曾在原厂工作的老职工走进店铺，仔细检视了一件成品皮衣的斜插袋缝线后肯定地说：“这是标准的‘八个半针’。”他解释道，这道工艺对针距有严格要求，多一针太密、少一针不牢，直接关系到皮料的延展性和接缝的牢固度，是当年质量检验的重要标准之一。“这是老‘阿山’的手艺，也是它扎实耐穿的秘密之一。”

　　先有市场，再回家建厂

　　历史并未成为包袱，反而为品牌新生指明了方向。随着阿勒泰地区特色产业振兴政策的深入推进，白剑看到了更长远的发展可能。

　　“我们的路得倒着走。”白剑说。当被问及为何生产工厂设在大连、哈尔滨、乌鲁木齐而非阿勒泰时，他给出了一个务实的解释：“先重建品牌认知、打通销售渠道，再回头整合资源，直接面向消费市场与海外出口市场。如果一开始就困在本地建厂投产的思维里，可能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。”

　　这一思路在试营业期间得到了初步验证。为期七天的试营业期间，白剑售出40余件皮衣，日均销售6件、多位顾客在购买后评价：“手感比记忆中的老‘阿山’更柔软轻薄，但保暖性一点没减。”

　　如今，三地的自有工厂已形成特色互补的产能布局。白剑指着成衣样品介绍说：“大连工厂专注于时尚女装领域的精细加工，哈尔滨工厂在厚重男装制作上传承深厚工艺，乌鲁木齐工厂则负责融合民族元素的特色产品开发。三地工厂虽各有所长，但在‘只做真正的皮毛一体’这一根本标准上始终保持统一。”这是在重构“阿山”品牌产业链的过程中，团队坚守的不可妥协的核心原则。

　　“明年，我们要在阿勒泰建立第四个生产基地，把最具价值的手工缝制和特色工艺制作等核心环节搬回家乡。”白剑表示，阿勒泰工厂不仅是一个生产点，更将成为面向本地青年的皮艺培训基地，实现技艺与人才的回归。

　　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，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。这让白剑更加坚定了深耕实业的决心，他在2026年的计划中写道：新一代“阿山”皮衣的第一使命，是要用品质和服务，让温暖触及每一位走进店门的家乡人。